“菠菜”肆虐:电竞毒瘤为何割不掉?

为什么“菠菜”(博彩的谐音),在中国电竞圈几乎是人尽皆知,在弹幕和评论中随处可见?是不是可以认为,外围的博彩公司们对于电竞行业的渗透,在国内比传统职业赛事都有过之而不及……

中国电竞在过去数年的高速成长,同时也是线上彩票缺失的年头,这或许也使得博彩的需求在某种程度被引流到“外围”,间接造成“菠菜”横行的局面……尤其是此次疫情期间,无论从外围涉及的资金量、对电竞行业的渗透情况,可能都空前的“深入”,而读娱君也带着诸多问题,走访了前线上彩票网站的创新业务负责人A总(化名)、某体育新媒体电竞版块负责人B总(化名),以及资深玩家小C(化名)等。

4月7日,据报道,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网络表演(直播)分会公布主播黑名单,共58名,其中有4名电竞职业选手涉嫌从事违法违规活动被列入直播黑名单。

当晚,“58个主播被列入黑名单“就成为微博热搜榜第一,于是,也吸引了给博彩打广告的“水军”的注意,高仿被封杀的PUBG选手的微博账号,发布带有博彩网站的链接的“道歉信”也是被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转载:

高仿账号、知名电竞选手或者主播的评论区,在年后也是相当热闹,ES战队经理Efeng_翼风、管泽元等深受其害:

如果说这些还属于“传播”层面,博彩网站通过这些不法手段试图吸引更多的网民下注,那么,外围对于电竞赛事的渗透在这个疫情期间也是相当严重。

2020年3月27日,英雄联盟赛事官方公布了《对于WeiYan事件的第一阶段调查结果和处罚决定》指出,RW俱乐部LOL分部选手王湘(ID:WeiYan)参与非法组织的有关英雄联盟赛事的投注并从中获利;对王湘(ID:WeiYan)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予以24个自然月的全球禁赛,禁赛期直到2022年3月27日结束。此外联盟官方表示会与各直播平台沟通,在禁赛期间王湘(ID:WeiYan)不可在直播平台进行任何英雄联盟相关的直播。

另外WeiYan所在的RW俱乐部在此事件中,由于管理不善的问题,也被决定予以RW俱乐部书面严重警告,同时处以LOL有比赛以来最高的罚款300万元人民币。

但这一事件的爆发,是因为外围的自爆,是负责和WeiYan联系的外围对外发布的相关信息。据了解,3月25日凌晨1点,RW现役打野WeiYan被人实名举报涉及打假赛。随后通过爆料也是可以看出,WeiYan和外围的聊天中提到过3月22号RW和V5的比赛,以及随后26号与DMO的比赛都可以“搞”,甚至在聊天中还提到了最近战绩不俗的新军ES。也是让这几支战队和WeiYan本人的相关舆论迅速登上微博热搜。

而在之后WeiYan发布的微博说明中,不仅提到和外围的接触,同时也提到他是因为打牌输了钱才想打假赛的。那么,读娱君不由得要说一句,以在职电竞选手的高收入,要输多少钱才能够想要铤而走险?从这个层面来说,这位好赌的职业选手,被禁赛确实是咎由自取。

作为国内最有人气的电竞联赛,LPL的影响力和品牌都毫无疑问是中国电竞的NO.1,但随着包括职业选手、俱乐部从业人员乃至赛事主持人都被证实涉及到配合博彩公司打假赛……A总告诉读娱君,据他观察,事实上在国内,职业联赛球员、裁判配合博彩公司操纵比赛曾经也是一度风行,但在重拳出击之下,包括江津、祁宏、申思和小李明等知名球星也涉及其中之后已经收敛很多;但电竞赛事,目前对于外围而言,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此前,南方都市报曾经采访过某知名体育公司的负责人,也提到目前电竞比赛确实存在选手打假赛押注自己博彩的行为。“很多二三线电竞战队不靠奖金,不靠工资,就指望着盘口盈利”,而且这种行为很难鉴定,无法第一时间判罚。

为什么外围对国内的电竞赛事渗透如此之深?为什么“菠菜”是电竞的毒瘤?以及为什么又会屡禁不绝?未来会好吗?

据A总介绍,博彩外围对中国电竞行业的渗透如此之深,一方面是看中庞大的、有潜力的市场和用户,另外也来自于国内电竞行业对外围的“不设防”。

从市场规模来看,电竞被列入博彩公司的“战略方向”,大概是2016年开始,截止2019年,全球电竞博彩的规模大概是100多亿美金,到2020年将达到200亿美金——而国内通过电竞外围在2019年大概有10亿人民币的规模,但在2020年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为什么?因为受疫情影响,全球绝大多数的职业赛事都已经停摆,足球、篮球、橄榄球乃至奥运会,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可以线上开赛的电竞赛事,所以,在疫情期间,全球范围内都有大量的资源涌入电竞博彩领域,而国内并没有合法的电竞博彩渠道,于是外围也进入空前活跃的阶段。

确实如此,据不完全统计,全球范围内的体育博彩规模庞大,尤其是足球博彩的规模更是高达5000亿美金——这些资源即使是仅有小部分流入电竞博彩领域,也足以使得这一市场爆发性增长。

当然,在全球很多国家,博彩都是合法的,并且其收入的相当一部分都会投入到相关职业赛事的发展。据A总介绍,从全球市场来看,最受欢迎的电竞博彩项目分别是DATA、CSGO以及LOL;而在国内,最受外围重视的电竞项目其实就是LOL,也就是LPL联赛,但KPL也被认为是很有成长的博彩项目。

但是,和欧美等国家相比,它们的博彩行业是合法的,从业者是受到强制管控的,所以电竞职业选手打假赛的不多见;但国内,体育彩票涉及的职业项目很少,开设电竞彩票项目更是“遥遥无期”……

市场需求存在,但合法渠道的缺失,也使得外围开始“围城”。此外,A总也介绍说,除了欧美的一些大型博彩网站涉及到国内的电竞外围,其实很多架设在东南亚、针对国内市场的博彩网站,背后很多也都有国内资本的身影;而欧美大型博彩集团对中国电竞项目的开拓,更多的还是对市场的预期,当下的国内电竞博彩市场规模并不大,但喜欢电竞赛事的年轻人,有可能是未来博彩市场的主力用户……

作为玩家的小C,也从他的经历说起电竞外围在国内的发展情况。他曾经在QQ群中买过马(在南方比较流行的一种外围方式),其中的一位好友在去年TI9期间拉他进入一个QQ群,然后他就陆续下注过一些电竞赛事——而且,据他介绍,电竞赛事的博彩玩法更多更丰富,不仅开始开赛前买,开赛后同样也可以下注,从输赢到XX杀等等……而在春节后,他也下注过数场LPL线上赛。但对于外围是否操纵比赛,小C并不清楚,但A总表示,外围的渗透其实和国内电竞赛事的“不设防”也不无关系。

电竞,不仅是中国电竞,其实都是游戏开发商说了算——国内的热门电竞项目,从LPL到KPL以及PUBG,其实都是腾讯说了算,而参与其中的俱乐部也是参差不齐,有大公司如京东、苏宁等,也有富二代控股如IG、RNG等,当然也有勉强维持的电竞俱乐部……而行业协会以及相关的第三方监督机构,对于电竞的涉足也不深,这和传统职业体育的赛事还有很大的差距。

且不说英超西甲NBA等强势职业赛事,就是中国足球,在曾经深受赌球之害后,也在2010年左右用持续数年的反黑风暴对球员和工作人员参与“赌球”进行严厉打击,并形成了一定系统化的反赌球体系。

事实上,无论是传统职业赛事还是电竞赛事,对运动员和工作人员参与到“菠菜”中的治理,都不仅仅是一个公司或者一个机构能够治理的,既需要赛事主办方和俱乐部的主观能动性,同时也需要包括公检法、行业协会、媒体等第三方的常年监督和治理。

“菠菜”之肆虐,早已经伤害到中国电竞行业的整体品牌,几乎每一场比赛的弹幕和评论区中都能看到网友们认为XXX打加钱、收“菠菜”的钱的言论——这其中,虽然有相当多的仅仅是吐槽,但也不排除长期存在的“菠菜”的影响。

作为一家体育新媒体电竞版块的负责人,B总对读娱君表示,想要杜绝职业球员乃至俱乐部打假赛、收黑钱必须要从体系上构建“防火墙”。

而这道“防火墙”的建立,首先可能就是要相关部门推出合法的、在国内有牌照的电竞彩票项目——而这,也将使得国内电竞的市场环境更健康有序。

全球范围来看,成功的职业体育赛事,都和博彩公关有关,从英超到西甲、从NBA到F1等等,各大博彩公司都是最重要的赞助商。据了解,欧美等职业体育发达的地区,除了收税之外博彩公司也将部分收入用于体育产业的发展……如果这项措施可以实施,国内电竞俱乐部不赚钱的现象将得到很大的缓解。

此外,只有合法化、正规化,才有可能对选手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参与博彩真正管理起来。据某知名体育评论人介绍,英超联赛对球员参与赌球是有体系化的防范措施,他提到知名球星罗伊曾经在受伤期间购买过一场国际赛事的彩票,第二天就被弗格森教练叫过去臭骂了一顿,因为职业球员是不能赌球、不能下注的……

A总对此也表示认可,同时他也强调说,开设电竞彩票尤其是线上彩票的难度很大;自从2017年全面禁止线上销售彩票以来,虽然一度传出可以线上销售彩票了,但目前看具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也没有明确的时间,而对于电竞彩票而言,必须要线上销售才有可能吸引到用户来下注,毕竟,让宅男和社畜们到线下彩票点购买的可行性也不高。

据读娱君了解,在2017年,知名电竞赛事组织人海涛实名举报某DOTA俱乐部打假赛,几乎每年都会有职业选手和俱乐部工作人员被实锤,但即使是被抓到证据,处罚也仅仅是罚金和禁赛,基本上没有威慑力。而且,因为赛事主办方都是公司,所以也很难查到参与外围的证据,查不到这些博彩网站的下注账号以及资金的流动——以此次WeiYan被禁赛为例,举报方疑似外围人员,但也没有爆出真正的身份和究竟是否牵扯到其他选手和俱乐部。

大环境其实已经相当之糟糕,但无论是A总还是B总,也都提到目前电竞赛事的受众虽然已经很广泛,但地下电竞博彩的规模还有限,这或许也是相关部门没有出手的原因,但未来,相信一定会有类似足坛反黑风暴的情况出现。

在疫情期间,从全球范围来看,电竞和博彩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甚至已经有线下赌场开设电竞博彩项目;此外,据外媒报道,知名在线娱乐平台Pinnacle成为FLASHPOINT联盟(欧美知名csgo赛事)第一位赞助商,赞助活动五花八门,包括赛事预测,特色赛事的粉丝调查以及提供最新的赔率。而时间追溯到2018年,TI8共18支参赛战队中,11支战队赞助涉及博彩业务。

但是在中国,博彩和电竞之间的关系,可能会长期处于灰色的“菠菜”阶段,那么什么时候中国的体育彩票会推出电竞项目的竞猜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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